圓順《盛夏光年》

「什麼時候學會抽煙了?」

「你離開的時候」 

平鋪直述卻如此扎心,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眼前的人好久不見卻顯得陌生。結痂尚未脫落的左心房,深埋在那裡的記憶仍在為他跳動著。


從未責怪過對方卻深深埋怨自己,要不是這次的同學會再次聚首,這輩子恐怕是片尋不著他曾經在自己的世界裏活過的痕跡。


「你出來幹嘛」

「透透氣」

「順榮啊,你能轉過來看看我嗎?」


暗巷裏只有你我的身影,背對著是想暫時迷失在吞雲吐霧裏。努力克制拿著煙的手不再繼續發抖,因為只要我轉過身把脆弱不堪獻祭於你的話,崩潰的瞬間只怕自己也招架不住。


「憑什麼」 

「我…」


烏雲密佈雷聲巨響,從萬呎高空落下的雨水,一滴滴打在兩人的身上,既邁不開沈重的步伐,也不敢靠近彼此,曖昧不明的距離成為了這場及時雨的戲劇張力。


-

「欸,今天會有轉學生來喔,聽說超帥」

「真的嗎?」 

 一群女學生聚集在教室一隅竊竊私語,喧鬧聲此起彼落,直到老師用力的敲響講桌才停止。 


「想必大家都已經知道有轉學生要來我們班上的消息,希望各位能和這位新來的同學好好相處,尤其現在時間已經快要鄰近大考前,如果新同學有什麼不懂的地方,老師希望大家能夠互相協助,那接下來我們就歡迎他進來吧」


一頭蓬鬆柔軟的黑髮加上黑框眼鏡,標緻的身材和過人的腿長是權順榮對全圓佑的第一印象,然而那張不苟言笑的臉卻是在熟識之後才打破了生人勿近的想法。


「有沒有人說過你其實很幽默很好笑欸?」 

「沒有…你是第一個」 

「那我很幸運成為第一個稱讚你的人!嘿嘿」 


就是這個笑臉迎人的樣子深深烙印在走自己的心底,從那一刻起他們的校園生活幾乎天天膩在一起,搞得其他同學都以為他們之間的關係匪淺,隨著時間的推移兩人的關係確實開始起了化學變化。 

-

鄰近大考的炎炎夏日,高溫難耐的天氣讓各個考生無論是生理或心理上都倍感壓力。但這段難熬的日子對圓佑來說是一個可以逃離原生家庭到外地享受自由的大好機會,他好想離開那個是非之地,在來到這間學校前原以為生活能夠好轉,無奈母親一次次的心軟,讓那個打從心底痛恨的人也跟來了新的居住之地。 


好幾次阻擋了那個男人對母親的暴力對待,換來的卻是母親的冷言冷語,直言不諱的對自己說「要是當初沒有生下你,我現在的人生也不會那麼痛苦」一句句實實在在的扎進自己的心口上,無法癒合的傷疤一次又一次的積累,精神折磨到甚至有了不好的念想,但他不能放棄自己想要的人生,努力讀書成為了自己唯一的目標。 

而順榮是自己在這一生中遇過最開朗樂觀的人,每一次只要考試分數不盡理想,第一個發現自己愁眉苦臉的人都會是他。


「欸呦,考完就不要再盯著試卷看了啦,走!我們去吃冰,還是你想喝草莓牛奶?我請客!」

「你怎麼知道我想喝草莓牛奶?」

「我就看你每次下課去合作社都買一樣的東西,還想說到底是什麼這麼好喝,結果問了合作社阿姨,他就說你每次固定都會去買一罐,然後回到座位上光速喝完,也不分我一點真是的」 


見眼前的人有點詫異帶點尷尬的表情,權順榮開始急忙安撫


「我開玩笑的啦,你不會真的走心了吧」

「謝謝你安慰我」 


被看透心思的順榮反而被弄得不好意思,連忙擺手示意,兩人相視而笑,也讓圓佑暫時忘卻了煩惱。 


終於熬過令人痛苦難耐的課堂到了放學時間,所有人飛奔似的衝出教室外頭,此時此刻的圓佑完全沒有想回家的念頭。他討厭走進家門那股無形的壓力,昏暗的光線讓人感到不安,死氣沈沈的氛圍還有母親那張被歲月摧殘的憔悴面容,越想越煩躁的心情,乾脆趴在桌子上不想動彈。 


原本還在跟其他同學打鬧的順榮看到這一幕,便表示自己忘了拿東西讓其他人先行離去,回頭進教室後,徑直的往圓佑的方向走去。 小心翼翼的拉開鄰座的椅子,趴在桌子上,只不過目光所及的人是他。不知道過了多久,自已也因為太累而睡著了,再次醒來,卻被對方直勾勾的盯著看,嚇到差點從位子上跌落在地。 


 「你!什麼時候醒的?」 

 「那你什麼時候趴在這裡的?」 

 「我…就….啊這不重要啦,都放學了你為什麼還不回家?」

  「那不是我的家」 

 「蛤?」 

 「你可以陪我去一個地方嗎?」

 

出了校門沿著人行道一路向前,兩人一前一後的什麼話都沒說,隨著圓佑拐進一條巷子往山坡上走去,後頭跟上的順榮這才意識到原來他們正在前往一個人煙稀少的地方。 


 「你要..走去哪…很喘欸等我一下啦」


他回頭了,伸出手,毫不猶豫的握住,不發一語的兩人任由對方牽著自己的手繼續前行。車水馬龍的聲音已聽不見,隨之而來的是可以望著山腳下燈火通明的一座廢棄公園,遊樂設施因為風吹雨淋加上年久失修已成鏽鐵,而唯一看起來還能乘坐的就屬一旁的盪鞦韆了。 


「欸,你都自己一個人來這裡嗎?看起來怪可怕的,我們回家好不好?」 

 「順榮啊」 

 「嗯?」 

 「可以陪我盪鞦韆嗎?」 

 「可以是可以,但先答應我,十分鐘之後我們馬上離開」 

 「好」 

-

和他道別後,順榮的心裡一直有種莫名的不安,但他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在隔日到校後,看見他的位子空了下來,心神不寧的終於熬到放學時間,便心急地跑去導師辦公室,編了一個說要幫忙送課本的理由,問到了圓佑家的地址,匆匆的離去。 


「應該是這裡沒錯吧….但這看著不像人住的地方啊…」


 搔了搔頭鼓起勇氣按下電鈴,只見大門打開後,是一個髮絲稍顯凌亂的中年婦女前來應門。 

「阿姨好,我是圓佑的同學,我叫順榮,請問他現在在家嗎?」 

 「你先進來吧」 


 進門後環顧了四周,小小的前院不知道已經是多久沒有整理,盆栽裡的植物已無生機,牆角一隅還有堆著幾十罐的空酒瓶,蜘蛛網和灰塵附著在打掃工具上,看著這樣的凌亂不堪的地方,很難想像他都是怎麼過生活的。


 「抱歉啊,同學,家裡有點亂讓你見笑了」

 「阿姨沒事!我只是想說圓佑今天沒來上學,想說課程筆記要拿給他複習,順便來看看他,請問他的房間是哪一間?」 

 「我是順榮,方便開門嗎?」 


 打開門後,穿著一身黑的圓佑看見了順榮,便趕緊將人拉進房間裡,迅速反鎖房門。 


 「你怎麼會知道我家在哪?」 

 「當然是我用了一點技巧才問到的啊」 

 「沒事的話…快點離開這裡吧」 

 「為什麼?你今天沒來學校我很擔心!還好嗎?」 


說時遲那時快,眼前的人一個重心不穩直接倒在地板上,嚇得順榮急忙蹲下查看 。


「你不要嚇我!」

「沒事,只是一整天沒吃什麼東西才這樣」

「等下,你的手上為什麼這麼多瘀青」

「那是我不小心撞到」 


昏暗的房間裏充滿了尷尬,面對順榮的提問,自己只想呼嚨過去,眼看牆上的時鐘已經快要到了那個男人回家的時刻,如果再不把人帶開,事情將會變得更加複雜。

 

「我現在送你回家吧」 


急忙走出家門口,兩人的步伐越來越快,搞不懂眼前的人為什麼要像逃難似的把自己帶出來,更加不能明白的是他手上大大小小的傷,絕對不是他說的那麼簡單。


 「可以不要再走了嗎,我好累」 

 「抱歉….」 

 「現在你可以跟我解釋手上的傷是怎麼來的嗎?」


傍晚十分的時間仿佛停滯不前,聽著他娓娓道來過去的痛苦回憶,除了不捨之外更多的是心疼他的勇敢。


「如果你不想回去,要不要搬來我家住,我可以跟家人商量一下,讓你過來的!」 

「沒事的,如果找不到我的話,就去昨天那個地方吧,我們的秘密基地。」 

 「既然都這樣說了,我也不好意思再強迫你什麼,只是如果有什麼事情一定要讓我知道好嗎?」 

 「好」 

-

「好餓喔,我們去吃一間超好吃的辣炒年糕跟泡菜炒飯好不好?」 


飢腸轆轆的兩人大快朵頤的迅速把餐點給一掃而空,圓佑望向心滿意足的順榮嘴角有著一抹辣醬,於是抽了張衛生紙順手擦掉,但這個舉動讓原本還在看著對方視線的順榮直接原地石化,腦袋大打結的情況下連說話都結巴了起來 。


「那個..吃飽了吧…我們走吧」 


經歷了一整天的疲憊,順榮躺在床上滿腦子都是剛剛那個畫面,越想越不對勁,翻來覆去的身軀和揮之不去的感覺,這一夜徹底的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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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期臨近結束,黑板上的大考倒數日也來到前一天,努力的目標總算要有機會收穫,只是突如其來的意外讓圓佑永遠等不到這個能力爭上游的日子,他缺席了能改變人生的大考,也徹底地退出了順榮的世界。 


等不到一個解釋的順榮在大考結束後,瘋狂的飛奔到他們兩個才知道的秘密基地,上氣不接下氣的看著廢棄在這座山頭的一切,曾經的他和自己坐在鞦韆上,一高一低的晃著,銜接鐵桿的金屬鏈子發出摩擦聲響,如今只剩他還在原地等待。 


雖然兩人結識的時間不算長,而圓佑的出現對自己來說,每一刻都是美好的時光。即使好幾次望著他的眼神都有股淡淡的憂傷,也總是很安靜的在一旁不怎麼說話,但對於自己的所有要求都是二話不說的答應,在課業上也總是非常幫忙。無論自己身在何處,他都能找到自己一樣,是一座可以令人安心停泊的港灣。


想到這裡,順榮無力的蹲了下來,把臉龐埋至掌心,用著只有自己聽得到的聲音說道

「不是說來這裡就可以找到你了嗎?為什麼我找不到……你到底在哪裡?」 

-

幾十年內用盡了各種方法想要尋找圓佑的蹤跡,只要有線索都不放棄任何機會的順榮,但一次又一次的被告知查無此人,他累了,或許是因為走得匆忙沒能好好的道別,又或許對方從來就沒有把自己放在心也說不定,懷疑、猜測、無力、失望,隨著時間流逝,這件事情被放進心裡深處,再也沒有人能去碰觸,更沒有人知道這道痛楚的傷疤是如何結痂。


直到這次高中同學會再次見面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明明已經再三確認他不會出席,明明過了那麼久確信自己不會因為他而再次受到影響,最終還是敵不過他一句許久不見的問候還有那熟悉的聲音。 


「我很想你」 


滂沱大雨讓兩人狼狽不堪,但任誰也不願意再往前一步,順榮忍住淚水並緊緊抓著已浸濕的衣角,想迴避眼神迅速離開這個地方,經過圓佑身旁卻被一把抓住手腕,力氣越來越大,怎麼甩都甩不開。


「放開我」 

 「我不要」 

 「全圓佑,放開我!」 


因為反作用力而踉蹌跌倒,眼明手快的將人拉回懷裡並一個轉身,接觸地面的重擊讓圓佑發出痛苦的悶哼聲。 


 「你是笨蛋嗎!」

早已分不清楚是雨水還是淚水在臉上流淌著,順榮用盡力氣對著他大吼,憤怒凌駕於理智之上,他氣得不是因為對方救了自己而受傷,是因為即使過了這麼多年,那份只屬於自己的溫柔他始終沒有忘記。


「我看不得你哭,因為我的心也會很痛」 


他哭了,這是他第一次看見他哭 

他也哭了,這是他最後一次能抓緊他的機會


緊緊的把人擁入懷裡,無聲的哭泣迴盪在這個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世界裡,泛白的指節依附在彼此的身上,破碎的心和靈魂交織在一起,抱了好久好久,而這場及時雨終於停歇。 

-

「這套衣服先讓你換下來,浴室在最邊間,如果還需要什麼的話再跟我說」 


關上門,看著鏡子中反射的自己,哭紅的雙眼和憔悴的臉龐看起來真的糟透了。 


「權順榮,你朝思暮想的人現在就在這裡,你人還在他家,他對你沒有任何怨言,你到底還想怎樣!」


喃喃自語被突如其來的敲門聲給驚動,嚇得自己趕緊應門 


「你還好嗎?」 

 「嗯…我還…好,只是衣服好像有點太大件了…」

 「還是我去找小件一點的給你?」

 「不用麻煩了!這樣就可以了…」

「如果肚子餓了餐桌上有熱牛奶,你先喝,我先進房間處理一些事情,有想吃什麼的話等下看要煮泡麵還是叫外賣都可以」 

 「好」


從進門那刻沒能好好環顧四周的傢俱擺設,居家植栽,還有放在玄關那一眼就能瞧見的照片,是年少時的夏天兩人一起的合照,勾肩搭背笑得燦爛。 


「原來,你一直沒忘記我…」 


-

熱牛奶喝的一滴不剩,肚子餓到不行的順榮開始在廚房裏尋找食物。


「剛剛說的泡麵到底在哪啊?算了還是去問一下好了」


走進房間,門沒完全關上,透過縫隙看到裡頭的人站在鏡子前並赤裸著上半身,若隱若現的手臂線條和傲人的肩寬,但吸引自己目光的是背上那大大小小結痂的傷口還有一大片瘀青,想都沒想就推開了房門,下一秒的背後擁抱讓圓佑整個人愣在原地動彈不得。 


「怎麼了?」

 「很痛吧…」 

 「嗯?」 

 「別動,就讓我好好抱抱你好不好」 


對於突如其來的舉動,圓佑並沒有想急著脫身,反而轉過身將他擁入懷中。 


「這個世界上還有你心疼我,真好」 

 「說這什麼話啊…..」

 「是誰剛剛還罵我笨蛋,現在卻在我懷裡的」 

 「那我現在離開」 

 「我不會再放開你了」

 「我們現在到底是什麼關係?」 

 「友達以上,戀人未滿?」 

 「誰跟你戀人未滿….我…我可沒答應」 


 放開手,往後退,俯下身,望著眼前的人 


「幹嘛這樣看我」 


 下意識的眼神閃躲,但通紅的臉已出賣了自己 


 「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跟你告白」 


 一時語塞,說是也不對,說不是也不對 


 「你…先去把衣服穿好啦」 

 「在想什麼?」 

 「沒什麼」 


不知為何這時腦袋裡突然浮現那時年少輕狂的兩人,在大考前夕去了趟圖書館,兩人分頭行動找尋需要用到的書,先行回到座位上的自己遲遲不見順榮的蹤跡,瞬間心思全無的起身找人,穿梭在書架之間片尋不著他的身影,不知道為什麼心裡越來越著急,像是弄丟了自己最心愛的東西一樣害怕失去,終於在角落看到他抱著一堆書本坐在地上睡著了。 


輕聲的靠近便蹲下仔細端詳著,心底油然而生的覺得眼前的他好可愛,一個成天在自己身邊打轉的人,總是帶著溫暖的笑容和好看的笑眼,是什麼時候卸下心房接受他來到了自己孤獨的世界,看來眼前的光景已經給了答案。 


 「順榮啊」 

 「嗯……」 

 「別在這裡睡,會著涼」 


拿開懷裡抱著的書,慢慢的等待他清醒 

 

「好好笑我居然睡在這」 


 想站起來,卻腳麻的又跌回地面 


 「啊…好痛」 


不小心地驚呼出聲,手忙腳亂的連忙摀住嘴巴,卻沒注意撞到了架子,下一秒只見一個黑影把自己包圍起來,而從天而降的書全砸在圓佑的身上,還好這個角落平常沒什麼人會經過,不至於驚動到他人,只是現在這樣的距離讓兩人曖昧的不知如何是好。 


 「還好嗎!是不是很痛?我看看!」 

 「你沒事就好,我沒關係」 

 「我有關係!走!現在去保健室」 


原本要讀書的計畫因為這場小意外無疾而終,而現在兩人正在保健室裡面面相覷,原因無他,一個堅持自己沒事卻被按壓在病床上休息,一個堅持要看到人睡著了才能安心,搞得醫護人員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先行退出,留下兩人在這個空間裡。


「第一次發現你也是挺固執的嘛」 

 「這不是固執,是關心」 

 「所以我不就躺在這給你看了嗎?」 

 「你要睡著才算數」 

 「好~」 

「睡了嗎?」 


睡著的人自然的沒有接續回答,又或者是假裝閉上眼睛想偷偷聽著他的聲音。 


 「我…喜歡你」 


-


「你還記得那時候在保健室說了什麼嗎?」 

 「我記不得了」 


 怎麼可能忘記,那時候我偷偷跟你告白了 


 「你說,喜歡我」 


還來不及嚥下的麵噎在食道動彈不得,劇烈的咳嗽想嘔出來反而弄巧成拙,手急忙想拿起桌上的水杯卻不小心翻倒,一切混亂來的措手不及。


 「還好嗎?」 

 「咳…….全圓佑你….咳咳咳」 

 「對不起,我是不是說得太直接了」 

 「不用對不起啦……咳咳…」 

 「你是我最在乎的人,我忘不了,也放不下」 

 「現在是正式的告白嗎?」 

「什麼?」

「不然你以為我跟你回家幹嘛」

「我….」

「你真的都沒變呢」 


看著他有點不知所措的樣子,時光彷彿倒轉到初次見面的模樣,清澈的瞳孔裡倒映著他看著自己的樣子,滿是堅定也讓人心動。


「不逗你了啦,湯麵都要變成乾麵了,我們趕快吃完出去外面散散步,好不容易等到雨停了呢」 

 「不問我這幾年都去哪裡了嗎?」 

 「我會等你告訴我,不管多久」 


-

貼的相近的手有意無意之間相互晃動,卻誰也不敢牽上,話題也總是有一搭沒一搭的小心翼翼,這場相遇是緣分還是再次錯過誰都沒有一個答案。離別的時刻到來,兩人什麼都沒說卻有好多話想說,圓佑走進了電梯按下樓層數,在門即將闔上的那一刻,按下了延長鍵,門再次開啟。


「今晚….留下來嗎?」 

 「嗯?」 

 「留下來陪我….」 

 「確定要這麼做?」 

 「什麼?」 

 「手牽上了,就告訴你」 


從電梯走出來後,門鎖上的密碼也不避諱地讓對方看見,進到屋內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起,兩人相視而笑,手牽得越來越緊,身體也越靠越近。 


「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只是每當以為可以見到的時候,線索卻又斷了….現在看到你站在面前,說真的很不真實」 

 「順榮啊」

 「嗯」 

「其實….那天…我母親出事,急忙趕到醫院的時候為時已晚,後來喪禮結束後那個男人出現,我質問為什麼要這樣做,他什麼也沒說,表現出來的態度讓我差點想親手結束他的生命,之後選擇把他送進監獄並告誡永遠都不要出現在我面前。很後來知道你一直在找我,但我還沒準備好面對,只能躲躲藏藏了這麼多年,很抱歉,我來晚了」


環抱在腰際上的雙手將彼此靠近,抬頭望著他的眼神已充滿了淚水,無聲地落下和顫抖的身軀看了無比的心疼,什麼也沒說的兩人深擁在一起。 


「無論要花多少時間走到我身邊,只要你沒事就好」


窗台映照進屋裡的月光,投射在兩人的身上,黑暗裡望著彼此,指尖輕輕的撫摸著肌膚紋理,從淺嚐到深吻,從愛撫到深入,每一個動作都狠狠的烙印在對方的身上,一次又一次的碰觸讓兩人將慾望推至高潮。


-

「醒來的第一眼是你,睡前的最後一眼也是你,我好幸福」 

「欸全圓佑你是不是頭殼壞掉,怎麼講話越來越肉麻」 


說完這句,瞬間後悔,因為自己現在可是被圈在懷裡動彈不得的那個人。 


「所以…你要確認一下嗎?」 


 一抹壞笑,雖然不想承認,但的確是蠻喜歡的 


「你這笑容在外面收斂點,我怕自己要剷除一堆情敵會很累」 


兩個人不甘示弱的你一句我一句,時而搔癢逗著對方開懷大笑,時而親吻著彼此到難分難捨。 


過些時日,順榮搬進了圓佑的家,在這之前兩人還特地到了順榮的老家就是為了告知此事,結果兩老不但沒有刁難,反而還說多了一個這麼帥的兒子很開心。 


 「圓佑啊,阿姨準備了一桌菜,今天就好好的吃飽再回去,順榮還特地打電話叮囑我說你不吃海鮮,希望這些食物合你口味」 

「阿姨你太客氣了,謝謝你這麼用心準備」

 「跟你說,我媽準備的菜絕對是世界好吃,看我的臉頰肉就知道了嘿嘿」 


好久沒享受這樣的天倫之樂,心裏的傷痛在這一刻被好好的撫平,看著一家人和樂融融的生活,除了羨慕更多的是原來愛一個人是不用犧牲自己也可以得到幸福。 


「剛剛真的被我媽笑死,那桌菜也太誇張,吃得我好撐!」 

 「你很幸福」 

 「全圓佑」 

 「嗯?」 

 「不准給我垂頭喪氣的」 

「我只是太久沒有這樣的感受了,你知道嗎?剛才你父母說他們很高興多了一個兒子,突然覺得自己被重視了,這種感覺好難形容,總之謝謝你」 

「被你搞得都不知道怎麼說話了,不然罰你親我一下,當作是安慰獎勵,但~要先跑贏我」 


夏日的晚風依舊充滿黏膩濕氣,但我和你的故事在跨越這麼多個日子後,在這場不再心碎的大雨中重逢,若不是你先走進我的心扉,或許到現在我還是隻身一人不知何去何從。 


 「小心點,不要受傷啊」 

 「你是不打算追我了嗎?」 

 「我們回家的路不是同一條嗎?」 

 「不管啦,你沒追上我,就不跟你回家」 


 年少的我們或許有些遺憾,但從這個夏日來臨後,屬於我們的故事才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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